大明预备天子 第194章

作者:一只贝壳 标签: 宫廷侯爵 历史衍生 爽文 BL同人

  朱元璋何等敏锐,立刻从朱标的态度中猜到事实,眯起眼睛:“他骗咱,果然是装疯。”

  朱标仿佛突然失去了听觉,笑着岔开话题:“儿臣已同意弟弟们随军出征了。”

  “哼。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不情不愿地重新倒下去。

  ———

  义演仍然在继续,袁凯坐到了长街两侧的一家酒楼中,当他拿出那块猫咪施舍的牌子后,原本把他当作空气一般忽略过去的老板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,骤然变得殷勤,带他来到包厢,并为他上了一桌酒菜。

  他试探着询问自己手中的牌子有什么用。

  老板指了指其它的包房,告诉袁凯这是镇妖司特发给达官贵人的礼物,可以在这间酒楼享受贵客的待遇,不论出身地位,只要拿着它就畅通无阻,前提是附近有镇妖司的活动可供享受。

  袁凯问道:“除了这些剧目,镇妖司还有别的活动在你们这里办?”

  “有啊。”老板不认识袁凯,也不嫌他看起来像个疯子,只当是镇妖司又招揽了能人异士,恰好有喜欢乞讨的癖好——这也不少见不是么,传闻中服务皇家的,那个告太平的周颠不就是以乞丐的身份来的应天?胡老丈家里萝卜叶变成的黄金可还没用完呢。

  那真是个有福气的老头子,开个豆浆店,生意也好的没边。

  想了些有的没的,老板继续介绍道:“我们这里有时会拍卖一些好东西,比如辟邪葫芦之类的法宝,都是镇妖司造的,里面的大人们处决的妖怪若能留下尸体,也会送到我们这里加工,有些贵客很喜欢吃这个。”

  袁凯皱了皱眉,他恰好就是看不惯吃开智生灵的那类人。

  老板常年察言观色,立马就发现了,不再多说,另起了个头:“不过客人呐,你的牌子是限量的,是这月份的贵宾,马上要过年了,大家伙都要准备年货和请帖。镇妖司的道长大师们早就给了消息,说是会回宗门探亲。所以这个月只有义演,恐怕没那么好处可享受。当然,您别操心,酒菜住宿我们还是都管的。”

  “……只有义演?”

  “是啊。”老板点点头,向楼下看了一眼,“这几个演戏的小妖怪挺有灵气,倒还比之前来过的那些名气大的蜘蛛精和蛇精们受欢迎。加上是新编的好剧,瞅准了番禺道大人和咱们应天卢大人的风头,这两天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往这边跑,我这楼要不是挂在镇妖司名下,只怕能赚个盆满钵满。”

  说完话,他见袁凯没有聊天的意思,耸了耸肩,自己顺着楼梯下去了。

  到没人的时候,袁凯终于再次把牌子从怀中取出来,看了又看,脑中乱成一团,什么猜想都有,但死活想不到那只猫的主人是谁,有什么目的。

  他已经是自我放逐出朝堂的废物,下半生都将要在疯癫中度过,谁会来消遣这样一个人?他图的是什么?竟为此不惜和圣上作对。

 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,袁凯只能得出最表面的结论,那就是此间的幕后之人既然给了自己饭食和休息的场所,应该是好心相助,而要求只有一个,就是看看下面正在演出的新剧。

  那便看吧。

  袁凯来到窗边,用店里的水盆和手巾擦了把脸,甩了甩头,放下心中的忧虑,拿出从前学圣人书的专注来,看向热闹的戏台子。

  “橘大人,他就是袁凯?”

  在袁凯的头顶,寻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,一只金色的蟾蜍正蹲在那里,它正是上午乐队中敲锣打鼓的一员,酆都里负责训练妖怪的老师金容量。

  现在它用法术缩小后的身形只有巴掌大,与屋檐上的脊兽没有多大差别,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微光,两只鼓起的眼睛,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下方。

  身后传来一些轻响,随后是紧张的叮嘱响起:“小声点,别被他听见了。”

  “大人放心,我已布下隔音符。”金容量道,“我们怎么说话,他都不会注意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踩着瓦片走过来的橘非松了口气,想到那五枚金灿灿的铜钱,郑重道,“你都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。”

  金容量不知脑补了什么,用严肃中带着震惊的眼神看着袁凯:“此人看起来只不过是普通的人类,竟能让城主和大人如此重视,一定是我的修为不够,无法参透其中奥秘。还望大人指点,他有哪里值得我们艺术生小组为其更换出演地点和时间?哪里值得城主为其拐弯抹角地提示?”

  橘非莫名紧张起来,它被金容量一口一个的大人吹得发飘,才不想暴露自己是个笨蛋的事实,于是瞎编起来。

  “这个嘛,他看起来普通,但之前可是在朝廷里给老板打工的,官职不低。其余的原因我也不能多说,只能告诉你这都是秘密,秘密!”橘非结结巴巴,“知道的妖多了,影响老板的计划,对这个袁凯的将来也不好。”

  一连串的话秃噜出来,橘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,或者说它明白自己实际上什么也没说,可金容量在思考片刻后,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样,兴奋道:“原来如此,殿下真是深谋远虑。大人你也真是忠心啊!”

  “嗯,没错。”橘非硬着头皮道,“你已经懂了吧?”

  “我完全懂了!”蟾蜍信誓旦旦。

  “很好。我会负责观察袁凯的反应,你一定要好好让你的徒弟们演出,别让老板失望。”

  “这是自然的。”金容量道,“即使不为了下面这位袁大人,也要为了赶来看我们义演的百姓们,这就是我们酆都艺术组创立的初衷!橘大人,不用你说,我们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
  “初衷?”橘非诧异地看着它,“你们还有这个?你们的初衷不是陪大妖怪喝酒套话吗,就和那些探花一样。”

  金容量比它还要诧异,用被伤害了的眼神回望过去,什么都没有说,却都什么也说了。

  橘非心里一惊,只觉得自己英明神武,善解人意的形象要崩塌,赶紧道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就是有点,呃,有点不习惯。”

  “哦。”蟾蜍放下心来,“要是连身为城主近臣的橘大人你都不理解我们,我可真要怀疑我们小组在酆都的地位了。”

  它话锋一转,望着登台的“道同”,说道:“不过说来惭愧,我先前的想法同大人一样,只把艺术生当作是另类的探花,多亏我的弟子点醒了我,让我明白人与妖的和谐统一是多么伟大!啊,就是那只小狐狸,它真是不世出的天才,只可惜在修炼上,不,应该说虽然在修炼上没什么天赋,但这正是人类常说的天妒英才啊!”

  “嗯嗯。”橘非疯狂点头。

  “我们要用艺术去消除人与妖怪的隔阂,创造世间的真善美。”金容量转身离开:“我这就去把殿下的计划告诉它们,橘大人,袁大人就拜托你了。”

  “哦哦。”橘非愣愣地应了一句。

  什么意思,它是真的懂了?老板那种含糊的计划它也能懂?

  我刚才只是胡说一通啊。

  ———

  “狐硕!”金容量在后台拦住退下来的白狐。

  狐硕的法力不多,但有着非常出色的变身法术,因此包揽了“道同”、“周班头”等许多角色,忙得脚不沾地,外面现在是“朱亮祖”的戏份,才让它得以喘息,见金容量拦住自己,话像机关枪一样突出来:“老师,你有什么事?没事的话我还要准备下面的戏份,有几句台词我觉得……”

  说着,它就要侧身跑开

  金容量抓住它的尾巴:“为师有很重要的事!你腾出一些时间来给我!”

  “是什么事?”狐硕焦躁道。

  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咱们这次为什么演出吗?为师从橘非大人那里弄到消息了。”

  狐硕愣了愣,立刻安静下来,跟着金容量走到角落,低声道:“老师,你知道原因了?请告诉我,我想了好几天了,实在是没有头绪。”

  “听着,狐硕。”金容量道,“街边二楼的一个房间里,坐的是城主的一个朋友。”

  朱标的身份,以狐硕的级别还不够知道。

  “他是官场上的人,最近失意,找不到努力的方向。咱们编的这部剧,你告诉为师,好在哪里?”

  “当然是惩恶扬善啦!”狐硕不假思索,“清官战胜了贪官,百姓得到太平日子,能好好过活,这不是喜闻乐见的题材吗,大家都喜欢。”

  “错,还有别的!”

  “还有?”狐硕想了想,“还有,可以宣传皇帝和太子的好名声,让百姓们信任朝廷,自发举报贪官污吏,培养他们的胆量。”

  “这都是表面的东西,你要往深处想。”

  “深处?深处有什么?”狐硕开始回忆当初考试时学习的书籍,“难道说这里面还和朝廷有关系吗。”

  “你知道咱们酆都的总城隍生前是赵将军吧。”金容量道,“道理上虽说死者不沾身后事,但他老人家毕竟是侍奉过当今陛下的将领,关系不可谓不密切。这也是咱们和镇妖司关系颇好,挂靠在那里的缘故之一。”

  这是放在面上的消息,大家伙都清楚,狐硕身为前几批的公务妖,当然也记得。

  “能把朝堂上的事拿给咱们编话本,怎么可能没有深意呢?”金容量道,“你要知道,现在官场上打得火热,那个一统天下的刘伯温都辞官了,其他人还能没事?我听说他们每天上朝要带着护膝,家里要留着遗书,谁都说不准自己啥时候就入土了。”

  “哦。”狐硕不太关注这个,如获至宝,“请老师赐教。”

  “这个戏编出来,明显是告诉大家一件事!”金容量道,“什么事呢?那就是做皇帝的纯臣好,做皇帝的纯臣妙。只要专心效忠皇帝和太子,干什么事都有后盾,什么侯爷勋贵,但凡真的欺压了百姓,说砍就砍!”

  “嘶——”狐硕吸了一口冷气。

  “而且皇帝还勇于背锅,遇事不甩给下面。一开始混淆了对错,下旨去杀道同,但很快就敢改正,没有将错就错,事实是什么,就是什么,不在这种问题上维护自己的脸面,做了纯臣的靠山,绝不会抽身。单这一条,古今多少帝王都比不上。”

  不得不说,金容量对史学的研究很深,还真的凭橘非话中的三瓜两枣琢磨出了道理。

  历来做官,不是要找座主,就是得找师门,再不济也需一两个同窗,朝中有人好办事,朝中有关系好当官。不然做上三十年的知县,也不一定能升到知州,而投靠了党羽,那便真的是一路青云,封疆大吏也能肖想一番。

  臣子们的利益,皇帝的利益,一直是各论各的分开算。

  改朝换代,谁坐江山也免不了讨好地方宗族,天下是皇家的天下,不是大臣的天下,皇帝想的是维护自己的统治,而其他人只想着多在皇帝家捞几个钱,江山倒了,倒的也不是自己的,换个朝代接着做官便是,多的是明哲保身的人,和浑水摸鱼的贼。

  但做了皇帝的纯臣,却无疑同太监和锦衣卫们一样,利益捆绑在皇家身上,在别人眼里代表了皇权,一举一动象征着皇帝的意志,遇上圣明独断的君主,便可以在官场里横冲直撞,毫无顾忌。

  所谓的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,就是这个意思。

  卢近爱出身凤阳,是皇帝的乡谊,又得太子信赖,毫无疑问是保皇的纯臣。

  狐硕心服口服,这才明白老师就是老师,自己还有得学,恭敬道:“那我们是不是得让酒楼的那位意识到纯臣的好处?应该怎么做呢?”

  “好好演。”金容量的目光犀利起来,“好好演跪接圣旨那段,把你的看家本领演出来,代入感清,那个人若是有心,他会明白的。”

  “是!”狐硕把爪子放到毛绒绒的胸膛上,“一定完成任务!”

  外面传来一阵月琴二胡的声音,正好轮到狐硕上场了,它拔腿就走,摇身一变穿上了道同的衣服,在前台一个亮相,接着就唱起来,雄亮的声音飘了满场。

  还在酒楼上蹲着的橘非察觉到“道同”出色的演技,不免也被吸引片刻,沉浸在戏里,心道这狐狸确实有些手段,术法虽不及我们金华流派,也不差多少了,果然值得被那蟾蜍吹嘘。

  等它回过神来,把目光投到袁凯身上,突然发现了异常,

  只见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与之前的金容量非常相似,而且拳头攥的越来越紧,过了片刻,竟站起来跑到栏杆边上趴着,在听到圣上和太子等词后愈显激动,挥舞着手臂,摔碎了一个酒壶亦浑然不知,仿佛顿悟了似的。

  这,这是怎么了?

  难道真的就我是傻子?

  “不就是皇帝要杀道同的头,被新的圣旨给拦住了吗。”橘非呆在宫里,见惯了低眉顺眼的大臣,见惯了皇后和太子的印玺,此时压根理解不了这剧里面所展现出的,令人痴迷的,因皇权青睐而下放的权力。

  不过这不要紧,它懂不懂无所谓,只要袁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,那么朱标就不会输掉赌局。

第189章 智慧与响应

  已经入夜了,中书省的值房里却还依然亮着灯,散发出一种暖橘色的,令人疲倦的光芒。

  “大人,到地方了。”

  被吩咐跑腿的书办替身后之人撩起厚厚的棉布帘子,恭敬地等他进去。

  一阵寒风吹过,将飘飘大雪刮进屋里,那人提起衣摆,靴子踩到地面上,留下湿漉漉的脚印,顺着裤腿向高处看去,正是大红的官服,来的是汪广洋。

  “杨大人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
  屋里面燃着炭,汪广洋头上的雪花很快化了,变成一颗颗水珠沾在发丝上,他用手拂了拂,望向里间,看到了层层卷宗后面坐着的杨宪。

  书办放下帘子,退了出去。

  杨宪抬起头,放下毛笔,走到水盆边洗了手,一边擦拭着,一边问道:“汪大人,我给你送去的文书,你收到了没有?怎么许多天没有消息?”

  “什么文书?”汪广洋在椅上坐下了。

  “圣上给的文书。”杨宪耐着性子道。

  快要过年了,京里各部各衙门陆陆续续开始放假,唯有中书省,杨宪初掌权,卯足了劲要表现自己,李善长称病,就他势大当红,跟着一人的关系,其他官员都不好回家,很晚也留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