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预备天子 第62章

作者:一只贝壳 标签: 宫廷侯爵 历史衍生 爽文 BL同人

  谁知道张子明还没有走出去几步,就被一道声音叫住。

  败屩妖用他那老迈沧桑的声音喊了一句:“你一个人是过不去的!”

  张子明不由自主地停下,心里开始打鼓,他又何尝不想得到老翁的帮助,可那到底连累他人,再说人家又有什么义务非得帮忙?

  走到这里已经是情谊了,难道为了洪都,就要连累阿公他吗?

  想到这里,张子明就赶紧又把腿从地上抬起来,但他刚一行动,胳膊就被败屩妖拉住了。

  说到底,他虽然很有毅力,品质优良,忠诚守信,但绝没有成大事者的狠辣,是个普通人罢了。

  可就是因为这样,张子明才能意外得到败屩妖的青睐。如果见到败屩妖的第一面,他就满脑子利用,能不能走出坟地都未可知。

  老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凑了过来,像前几天一样,一如往常的,将张子明的手放在自己的草胳膊上,示意他扶住自己,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,微笑道:“走吧!走吧!你把老朽带到这里来,还能抛得下么?”

  用了“老朽”这个词一强调年龄,张子明就彻底没有办法了,只能咬着牙,带他往前冲。

  此时的洪都城外,陈友谅正准备发动最后一场总攻。

  再攻不下洪都,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,就这样的脑子,还做什么皇帝,回家打渔去好了。

  他现在就在主帐里。主帐里空间宽敞,放着一张大桌子,一张床榻,还有些许零散的其他用具,靠边的地方悬挂着地图,另有一张稍小的桌子,配着七八把椅子。

  这些天里,攻打洪都的计划多半都是在这里制定的。结果呢,有个屁用!怎么打都打不下来!

  陈友谅透过撩起来的帘子,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看了看自己无数的桅杆和几乎布满江面的大船,又看了看自己数不清的战士,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猜想很对。

  我这脑子一定是有问题了!

 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,好像是有人过来。

  来的人是陈善。

  陈友谅看清来人以后,表情稍微松缓一点儿,开口道:“太子,你来了。”

  陈善跪下叩头:“给父皇请安。”

  “起来吧,你,嗯,你给朕把那地图拿过来。”

  陈友谅的年纪比老朱同志大,娶妻生子也早,陈善是他的长子,如今二十出头,长的像母亲,脸稍微圆点,浓眉大眼,身材中等,因为攻城还没开始的原因,未穿甲胄,而是穿一身深蓝色的锦袍。

  听了父亲的话,他赶紧恭顺应下,小跑过去取下地图,把它放在了那张大桌子上铺开。

  “你过来有什么事?”

  陈善低头道:“没什么,儿臣只是听闻父皇许久没有用膳,所以特过来给父皇送点吃的。”

  他的武艺和文才都一般,本来就自卑,加上陈友谅刚愎自用,疑心颇重的原因,没什么直属臣子,更是难免畏畏缩缩,显得懦弱。

  看到他这副样子,陈友谅又气又无奈,因为儿子的关心,不好发作,一时间五味杂陈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好先吩咐外边的人把太子准备的膳食拿进来。

  “见过太师了没有?”陈友谅问道。

  陈善把托盘从门口随从的手中接过来,低声道:“还没有,太师呆在屋子里,不见任何人。”

  陈友谅冷哼一声:“矫情。不想见人?那就一个人都别让他看见!今天明天,还有后天,都不必给他送饭了!”

  太师指的就是邹普胜,这次大军压境,陈友谅把他也带来了,一是害怕他会在武昌城做些小动作危及后方,二是想要让他见见“世面”。

  陈友谅认为只要让邹普胜亲眼瞧见自己的胜利,他就会回心转意,好好的为陈汉政权出力。那徐寿辉只不过一介匹夫,什么本事都没有,哪里比得上自己?再磨一磨,不愁他不妥协!

  实在不行,这里是战场……一刀把人杀了,回去以后料想那些旧臣也不会有话说。

  陈友谅笑了一下,脸上勾起的残忍的弧度让陈善看见,吓得他手抖了一下,差点洒掉手上的汤汁。

  “你弟弟呢?”

  “他在张将军那里。”

  陈友谅还有一个次子叫做陈理,现在也在军中,十几岁的年纪,活波好动,人也胆大,对行军布伍很感兴趣,总是在各个将军帐篷里乱窜。

  比起陈善,他的性格更符合陈友谅的期许,而这却也加剧了陈善的不自信,听到父亲询问弟弟,他的头又更低了一些。

  “让他不要闹了,攻城已经快……”

  就在这时,门外有人通告,说是巡城的小队发现一个奸细。

  陈友谅皱眉走出门去,对着跪在地上的传令兵问道:“什么奸细?哪位将军手下的人?”

  “回禀陛下,是朱贼的兵,不是我们的!”

  他们久攻城而不下,洪都那里的伤亡虽然也大,但其实有许多士兵都心生退意,偷偷想要跑路,或是要投敌,乍一听这个消息,陈友谅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人出事了。

  “朱元璋的人?是什么奸细?莫不是来投降的?”

  地上的人答道:“是个送信的,怀里藏着加盖印章的文书,小人不敢看,这就呈给陛下。”

  他送上了朱元璋的文书给陈友谅观看。陈友谅看了信,一言不发,脸色黑沉,逐渐握紧了拳头,把手里的这张纸攥成一团。

  陈善是站在陈友谅身后的,此时想知道纸上写了些什么,悄悄抬了抬头,看见父亲的脸色,立马低了回去。

  “先把人关起来,朕随后就去见。”陈友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挥手示意传令兵下去,“看得紧一些,别让他跑了,这是个狡猾的。”

  “是!”士卒领命下去。

  看着人走远了,陈友谅一转身,将手里的东西拍给陈善,淡淡道: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
  陈善连忙打开信纸,抚平褶皱细看,一目十行,片刻后也深吸了一口气:“父皇,这……”

  “时间要往前推!一刻都不能再等了,洪都,朕一定要拿下来!”

  发生这样的事,陈友谅也没了吃饭的胃口,一挥袍袖,大步走远,也不回主帐了,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
  帐篷前的空地处只余下陈善一人,捧着这张好像一瞬间重了千斤的纸,颤动着嘴唇,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过了很久,他才找了一根蜡烛,将纸轻轻放在火苗上空,一把火将其烧为灰烬。

  “进去吧!”

  扑通一声,张子明被扔进了一间没有亮光的屋子里。

第53章 信使的背叛

  大军扎寨处自然没有多少房子,此处只是渔民们简单盖起来的、用于休息的柴房,充斥着刺鼻的鱼腥气,阴暗潮湿,地上甚至没有平坦之处,张子明一被扔进去,就撞上了一块凸起来的石头,几乎要晕过去。

  昏昏沉沉之间,他感觉到一双干枯开裂的手碰了碰自己,摸上了自己的侧脸,低声道:“醒醒,醒醒……”

  原来张子明被巡逻士兵发现的时候,败屩妖急中生智化为了原形落在地上——他给张子明看的时候虽是五双鞋,但那只是为了做表示之用,真正的本体,其实只有一只。

  毕竟他是一只败屩妖,而不是五只、十只。

  这一只破烂草鞋没有引起丝毫的注意。陈友谅的人抓走张子明以后,败屩妖就顺着踪迹偷偷找了过来,一直跟到这里。

  张子明头疼欲裂,勉强睁开眼,想要伸手扶头,可却动弹不得。他的两只手却早已经被扭着捆在了身后,脚也被麻绳结结实实系住。

 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嘴也合不上了,有人塞了一团碎布条进去,可能是担心他咬舌自尽。

  败屩妖将拐杖扔在一旁,弯腰把张子明抱起来,让他靠着自己,一边将堵在他嘴里的布取出来,一边担心道:“我看见他们把你的信收走了!”

  张子明如遭雷击,连冷汗流进眼睛里的刺痛感都不在乎了,像一条虫子被放在火里一样的挣扎着,想要坐起来。

  老翁连忙想要把他手脚上的绳子解开,却被还有几分理智的张子明恍然制止,急忙道:“阿公,慢点,别动!别动!让我就这样绑着,他们还会进来的,会起疑心!”

  “好,好,我不动了,不动了。”败屩妖停下动作,随即担忧地问道,“接下来怎么办?我去替你把文书偷来?”

  “不用去,不用去。”张子明喘息着,小声道,“我要是陈友谅,一定早就把东西烧了,见到元帅的答复,他们的军心会乱。”

  老翁愣了一会儿,说道:“既然东西已经没了,那我们就走吧,我偷偷带你出去。我将你送到洪都城里去,你与那主帅言明事情,这次磨难也就圆满了。”

  张子明急道:“不行!你送我出去,就是干涉大事,会挨雷劈的!你走吧,不要管我。怎么来的,就怎么出去。”

  败屩妖笑了,他的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混浊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,洒脱道:“无事,能把你送出去,我就知足了,在坟地里呆久了,也无趣得很,能遇上你是个好运气。”

  “怎么能这样说?”张子明道,“我知道你看起来年纪大,实际上那只是外表,若按照妖怪的岁数算命,你还有许多许多年可以活!”

  徬晚的红色霞光透过很小很小的一个窗口照进来,照在老翁脸上,光点在他干草编织成的身上颤动着,构成一幅奇异又脆弱的场景。

  一时间,他像是爷爷,又像是父亲,像是,张子明的爷爷和父亲。

  这样的幻视让张子明有些慌神,败屩妖一言不发更让他觉出情形的不对劲,于是咬着牙接着道:“他们把我抓住,抢走了文书却没有杀我,一定是另有所图,也许我不会有事的,阿公,你走吧。”

  败屩妖终于开口了,他不提张子明让他走的事,只问道:“他们不杀你,会让你做什么?”

  “会让我做的事有很多!他们可以让我投降,让我交待元帅的位置,让我画出城中的布防图……”张子明一口气说了很多,说到没得说的时候,才紧张地看了一眼老翁。

  老翁慢慢点点头。

  张子明松了一口气,迫不及待地催促道:“快走吧,走吧,到我们之前休息的山坡上等我,阿公,我一定会去的!”

  败屩妖又点点头,伸出手去,摸了摸张子明的头,什么也没说,深深看了他一眼,化为原形,从门缝挤了出去。

  见他终于离开,张子明在地上费力挪动两下,借着微光蹭到那块破布旁,将它努力又塞进嘴里,同时胡乱在地上爬着,摸消了老翁活动的痕迹。

  做完这一切,他本就被痛击过的头更加眩晕,昏昏沉沉中,不知时间几何,张子明晕了过去。

  再醒过来的时候,一桶冰冷的江水被泼在他身上。

  “咳咳……”

  几个人进来,一手抬住他的脚,一手抬住他,还有不知道谁,撑住了他的身体,横七竖八地走动,把张子明从屋子里搬了出去。

  他睁眼一看,弯月当空,现在已是半夜。

  来的时候失去了知觉,现在清醒着被人挪动,张子明总算能看清楚状况。

  搬动自己的人都身着简单的甲胄,想必是些小兵,这里到处是帐篷,每隔几步就插着营火,还有不少人看守,一眼望过去竟然没有尽头,肯定是在那陈友谅的大本营里!

  这样想着,张子明被抬着路过了一艘大船的侧面,巨大的身材和精巧的做工更是让他确定了自己的位置。

  虽然这样讲有不自信的嫌疑,但他们自己可没有这么好的船。

  过了许久,张子明到了目的地。目的地就是陈友谅的主帐,里面灯火通明,显然是在等人,等的也就是他!

  小兵们停下脚步,抬着张子明立定,没有通报,也不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
  过了很久,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陈善掀开了帘子,看见抬人过来的几个小兵,松了口气——他总是害怕出什么差错。

  “把人放在这里就退下吧。”

  几个小兵腿都要麻了,陈善一说,就赶紧听命:“是,殿下。”

  殿下?

  张子明歪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陈善,心里嗤笑,下个命令都软软弱弱的,声小无力,气势萎靡,就这样也敢做太子?